真、仿官窯瓷佛像遠渡東洋

 

民國十三年至二十年,琉璃厂鑒定經營真、仿官窯瓷佛像,屬鑒古齋周杰臣有聲望。他銷售兩尊真官窯瓷佛像和九尊仿官窯瓷佛像,均遠渡東洋,在日本東京開光,古董家很少有人知曉其中奧妙。原來日本顧客信奉佛教,做他們的生意要知道點佛門之道。

達摩講佛祖,扶桑客心悅誠服 

民國十三年(公元1924年),鑒古齋經理周杰臣從后門大街(今地安門大街)一家舊貨鋪里買來件雍正官窯窯變達摩佛像,雖有“雍正年制”款識,但看不准是真是仿。他請蕭書農給他掌眼。

蕭書農將佛像拿到手里掂量一下,而后雙手捧著仔細看,達摩瓷像約35厘米,身披袈裟,斗篷巨大,赤足草履,頭戴軟兜,似步行江風中,飄飄欲動。面貌秀逸,無猙獰之態。手、臉、足露胎無釉,端庄古朴,刻工精妙。市場上菩薩像、如來像常見,達摩瓷佛像較為少見。

蕭書農問:“這尊佛像你是多少錢買來的?”周杰臣說:“三百塊錢,你看值不值?”蕭說:“這樣好的官窯瓷佛像一千塊也值,舊貨鋪讓你揀了漏。”周杰臣放了心,沒打眼還揀了漏,格外高興。

沒過多久,鑒古齋門市上來了位日本客人,瀏覽陳列之古玩文物,然后坐下來閑聊。這位日本客人中國話說得好。周杰臣拿出新買的達摩佛像給他觀瞧。不料,這位日本人是研究佛學的,很有修養。他看一眼便口稱“達摩”,說這尊瓷像的藝術性高,是靜中有動,動中有靜,達摩飄飄然似來到人間。

他問周杰臣:“達摩是什么神仙,在中國什么地方修行?”周答:“我只知道達摩老祖修行在嵩山少林寺,他面壁打坐九年成佛。”

“你對佛學有研究吧?”日本客人夸獎說。

“我就知道這一點點,不算學問。你的大大地明白佛學,講給我听听好嗎?”

日本客人笑了,他高興地說:“菩提達摩乃中國佛教禪宗的創始者,以專修‘禪定’為主。他是在中國南北朝時代,從天竺(印度)來華傳授禪法,創立佛教中的禪宗派別,到了南宋時代。這派佛學傳到日本,至今日本人也有面壁打坐修行的。”

周杰臣听了這位日本人講佛學,知道他敬重佛祖,不能用商業語言說話了,若說:“你看這尊佛像多么好.請買下收藏欣賞。”他必然反感异常,拂袖而去。故而他說;“我請來這尊佛像,是雍正皇帝敬奉過的,經百年以上香火。你如敬佛心誠,可請到日本去供奉。”

日本客人听他說話虔誠,便請走了雍正官窯窯變達摩瓷佛像,留下一千二百元現大洋。

說如來道始祖鑒古齋獲利無數

民國十五年,鑒古齋周杰臣從東曉巾攤上買來一尊如來佛坐像,32厘米高,金身藍髻,座涌蓮花,袒一臂,披袈裟,胭脂水釉色。有“乾隆年制”楷書款。

清代官窯瓷器胭脂水色釉始于康熙,精于雍正、乾隆。器型多見小件杯、碗,水盂之類,一尺來高的胭脂水色釉佛像則是罕見的官窯珍品。擺地攤的不懂這些,周杰臣知道這尊佛像的价值。擺攤的跟他要三百元,他給了二百塊便買到手。賣主還很高興,認為二百元能買一百袋洋白面,合四千四百斤面粉,夠全家五口吃一年半的。

周杰臣買來乾隆官窯胭脂水色釉如來佛瓷像,拍下照片,寄往東京那位研究佛學的顧客。這位顧客崇敬如來胜過達摩,不過一個月就來到北平。周杰臣請出如來佛像,日本客人后退,合十靜默。然后談起如來佛。客人問:“如來佛是何佛?”周答:“乃釋迦牟尼佛。”“如來是何義?”答:“如來乃釋迥牟尼十种稱號之一。”日本客人說,你回答的不切題。“如來”,即從為實之道而來,開示真理而去。佛祖以“如來”自稱。

周杰臣怕他再問,自己答不上來,以攻為守說:“請指教敝人,釋迦牟尼為何義?”“釋迦之義為能仁,牟尼之義為寂默,佛以悲智渡眾生,故得此佳號。”日本客人答后又說:“貴國和我國佛教界均敬奉釋迦牟尼為佛教之始祖,他生于中國東周靈王時代的北印度。”

周杰臣不再与客人談佛教,說起了這尊佛像的來歷。他說:“乾隆皇帝是位孝子,其母后篤信佛教。這是乾隆爺為皇太后在景德鎮御窯厂燒制的。由景德鎮恭請到紫禁城內宮,開光供奉。”日本客人將乾隆官窯胭脂水色釉釋迎牟尼瓷坐像,請到日本。日本佛學界在東京為這尊佛像舉行“開光儀式”,非常隆重。

這件藝術价值和歷史价值极高的文物,周杰臣賣了多少錢,他始終沒向外透露。古玩界人士估計,可能在万元左右。同行人說;“鑒古齋賣佛像獲利無數。”

找貨源買仿制品滿足需求 

鑒古齋周杰臣有了銷售官窯瓷佛像的門路,在日本佛學界有了點名聲。但真正的康、雍、乾官窯瓷佛像流散在民間的并不多。而東京佛學界人士又常來鑒古齋求購。

周杰臣到天津鍋店街同泰祥去找貨。這里的仿制品特別多。二三十年代,同泰祥在景德鎮仿制的乾隆官窯瓷器較多,質量好可以亂真的東西不少。北平的古玩商有不少人前去觀摩,雅文齋經理蕭書農在同泰祥看仿制品,—看就是半天,他仔細觀察琢磨,研究真、仿之差异,鍛煉眼力。鑒古齋經理周杰臣來了就看佛。同泰祥經理陳建侯跟他說:“周大哥!我們同泰祥拿出宮里瓷器庫收藏的乾隆官窯瓷佛像:釋迎牟尼、觀世音和韋馱,進行仿制。每尊照樣燒制四個。”

周杰臣仔細看瓷佛像。釋迥牟尼坐像,約36厘米高,素白胎釉,花雕描金,神態自若;觀世音坐像,約34厘米高,素白胎釉,一手持淨水瓶,一手持菩提樹枝,蓮花瓣座;韋馱立像,約38厘米高,武將服,手持金鋼杆,服飾彩色為藍、黑、黃、紅。三尊佛像的瓷胎細密,瓷釉潤膩,做工精致。均有“大清乾隆年制”青花楷書款識。

周杰臣仔細看過說:“仿得好,是照原樣下了功夫仿的,說個价吧,我是一樣先拿一個。”陳建侯說:“這是老東家李春生到景德鎮仿制的。窯上的老技師說,乾隆爺是孝子,母年邁信佛。乾隆在景德鎮燒制釋迦牟尼、觀世音和書馱,敬獻給他母后。李春生是照著這种精品仿制的。我們是賣新瓷的,按新瓷价賣給您,一套三尊三百元!”周杰臣沒還价,三百元成交了。

巧思索美裝潢,制作五臟六腑

周杰臣將三尊佛像帶回北平,想辦法,怎能以假充真,叫人看不出破綻。他先找錦匣鋪和小器作,做軟囊錦匣,匣上黃綾簽,仿照宮廷裝潢制作。三尊佛像都配上雕花硬木座。釋迦牟尼像座雕花為“八寶”;觀世音座雕出“海水江崖”配原座蓮花瓣似浮在海水上;韋馱座雕出“龍蟠虎踞”顯示威武。制作這些比買貨的价錢還高。花掉五百元。

周杰臣還找到義興首飾樓,制作銀牌挂鏈,刻篆書仿舊制作。要求按中醫所說的人体內部“五臟六腑”的名目,即心、肝、脾、胃、腎和膽、胃、小腸、大腸、三焦、膀胱制作銀質連牌挂鏈,刻上篆字,涂黑作舊。將“五臟六腑”裝入紅色錦囊中。一切准備好后,待价而沽。周杰臣穩坐釣魚台,等待東洋顧客來。

篤信佛,請釋迪牟尼東渡扶桑

日本的一位大財團董事長來到北平,經日本佛教界那位人士介紹,又有王克敏的引荐,到琉璃厂買古玩,在鑒古齋看了几幅緙絲畫.買了乾隆花鳥緙絲中堂挂畫一幅,市場上賣一千六百,他花兩千五買了,這位日本人不懂古玩行情,看好了就肯出高价。

這時,周杰臣拿出錦匣,打開后從軟囊中請出釋迦牟尼瓷像,連同硬木雕花座擺在桌上。這位董事長忙躬身后退,垂首合十,態度虔誠。周杰臣向他介紹說:“這是乾隆皇帝敬獻給他母后的釋迦牟尼像,在皇宮供奉百多年,白瓷釉有點薰黃了。皇家開光佛像,內務府造辦處先給制造銀質五臟六腑,挂在佛像腹內的挂勾上。”他說完便從紅色囊袋中取出佛祖五臟六腑,陳放在桌上,請日本客人觀賞。日本人再次合十垂首,口里還嘟嘟嚷嚷。周杰臣覺得這位老日本更虔誠罵信佛教,日本客人覺得這尊佛的來歷大又奇妙,五臟六腑都是皇家制造。他順口說出:“請佛東渡,我躬親供奉!”周杰臣說:“愿佛祖保佑閣下福壽康宁!”

這筆生意甭說討价還价,就連价錢都沒說就做成了。究竟賣了多少錢,周杰臣從來不說。

周杰臣又去天津同泰祥要將九尊瓷佛像全都買走,陳建侯說:“您的銷路好,也要給我們—樣留一個。”他又買下六尊瓷佛像,花了六百元。陳建侯問:“周大哥!這佛像您的買主多,什么人買這個?”周杰臣說:“我和你哥哥是師兄弟,你問我才說,你可不要再跟別人去說。”隨后他將前面文個所寫的事情都向陳建侯說了,并說:日本那位財團董事長,也叫總裁,將如來佛像運到東京開光,請僧俗百余人.誦開光真言,請佛入龕,致禮敬奉。當時,周杰臣將這位口本人的名字都告訴了陳建侯。可惜,今天陳建侯年過八旬,已經想不起來了。

仿制品技藝高,鑒別有訣竅 

20年代同泰祥在景德鎮仿制乾隆官窯釋迦牟尼、觀世音和韋馱瓷佛像,至今己六七十年了。由于它們仿得惟妙惟肖,鑒賞家、收藏家對其藝術同樣欣賞,但与乾隆官窯燒制出的真品相比,則大為遜色,不僅年代有遠近。而且工藝之技巧、造型神態、相距遠矣!

真、仿的差异在哪里呢?當年參与仿制与銷售的陳建侯,說出以下几點:

手頭(即重量)。仿制品与真品相比,輕重不同。仿制品較輕,因制作時,瓷土過篩太細.胎略薄。

釉色。仿制品的釉色較真品白亮,因粉料調劑不當,不像真品那樣白中略黃,似人肉色的白潤。

描金。仿制品上的描金顏色顯得浮飄,有些嫩黃,真品描金是金黃,金和瓷釉渾然一体。

色彩。仿制品的色彩嬌艷.未達到真品色彩之素穆庄重。

更顯而易見的是眉毛。真品的眉毛是千筆畫眉,有眉有毛,根根清晰。仿制品則是一筆抹眉,有眉無毛。

這些差异,也就是鑒別乾隆官窯瓷佛像真、偽之訣竅,可供官窯瓷器愛好者參考。